免费全文 · 浮世绘
《神奈川冲浪里》赏析
巨浪弯成一道即将落下的拱门,三艘长舟被夹在起伏之间,富士却小小地停在远方。这是《富岳三十六景》中最著名的构图之一:山并未占据最大面积,却决定了我们怎样感受近处海水的尺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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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进这幅画 · 免费全文
七十岁了,他还在画新的海浪
先找找船上的人。他们伏得那么低,小小的头几乎混进了水纹里。浪尖却已经抬起来,白沫张开,像一只即将合拢的手。看到这里,你可能会跟着缩一下肩膀。奇妙的是,画出这一幕的北斋,当时已是七十岁前后的老人;而整套作品原本要让我们看的主角,其实是远处那座小小的山。
01画了这么多年,他还没看够
《神奈川冲浪里》属于《富岳三十六景》,约在一八三〇至一八三二年间问世。北斋此前已经有几十年版画和插图创作的经验,到晚年,又把富士山从许多不同位置重新看了一遍。
熟悉一个东西,不一定会让它变得无聊。有时恰好相反:看的次数多了,才发现以前漏掉的关系。这一张里,他让浪先扑进我们的视线。等眼睛从浪下钻过去,才发现富士在那里。我们认识的那座高山,忽然像个需要仔细寻找的小东西。
02这些人,原来还得把鱼送到市场
三条长舟属于运送鲜鱼的快船,船上的人也就与沿海运输和城市市场联系起来。知道这一点,画面会多出一层生活的重量:这里有我们可以理解的工作,也有工作中必须面对的海。
再看那些伏低的背。脸很小,认不出谁是谁,动作却清楚得很。大浪压过来时,身体没有多少空闲摆出漂亮姿势。我们当然不知道这一次航行的结局,但已经能体会到船和人的轻薄。远看令人赞叹的蓝色,换到舟中人的位置,会让人觉得沉甸甸的。
03浪还没落下来,为什么已经让人紧张
北斋很会挑时刻。浪花正向前伸,船还没有被遮没,最让人担心的事情尚未发生。于是我们的目光会自动往下一秒走:这么大的水墙,接着会怎样?
沿着浪的外缘看,它先缓缓抬高,到顶端忽然散成很多细小的白色尖头。下面的船线却长而薄,像随时会被这些弯曲的形状夹住。画里没有用大片黑暗制造危险,天空甚至还留着宽阔的浅色。正因为看得这么清楚,那份悬着的感觉才很难甩开。
04富士山怎么比浪花还小了
注意近处那座尖尖的白浪,再看看远方富士山的雪顶。它们的轮廓有点相像,一大一小,隔着海面彼此呼应。眼睛于是会拿两者作比较,明知道山很高,仍然觉得眼前的浪更压迫。
你可以用手指暂时遮住富士。大浪依然有力量,却少了一个能帮助我们感受距离的参照。重新放开,整片海一下子又深了。那座山占的地方很少,做的事情却很多:它让浪更大,让船更小,也让我们的视线有了一处暂时可以落脚的地方。
05同一场浪,每张纸还有一点不同
这是一幅木版画,图像可以印出许多张。眼前采用的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的JP1847印本。它的天空偏暖,船边有浅淡的红,蓝色水纹则一层深、一层浅。
平常我们习惯把“名画”想成只有一个确定模样的图像,版画却会提醒人,纸张、印制与保存都能带来差别。这也是仔细看当前这张图的乐趣:暖色的舟身从蓝色里冒出来,船员才更容易被找到。试着先只看海,再把船纳入视线,画面就从一团壮观的形状,变成了有人正在经历的处境。
06这阵海浪,后来游进了音乐里
一九〇五年,德彪西《大海》初版乐谱的封面采用了这幅浪图的局部。浪从日本版画走到法国乐谱上,换了一种方式被人看见。纸上的水没有声音,却能使另一种艺术想到海的力量。
走到这里,再想起船上那些小小的人,海浪的漂亮便多了一层分量。最先把我们吸引过来的可能是漂亮的浪形,真正让人继续看的,却是它下面还有生活。北斋给危险留下了形状,也给人留下了一点尚未被吞没的空间。画面始终停在浪落下之前,我们便还能和他们一起,等待下一刻。
参考资料
-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:《神奈川冲浪里》,JP1847
本应用采用印本的年代、媒材与收藏记录;色彩和构图描述据现有图像。
- 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:葛饰北斋生平
晚年《富岳三十六景》及此前长期的版画、插图工作。
- 大英博物馆藏品著录:1937,0710,0.147
Timothy Clark(2001)说明中关于运送鲜鱼的押送船;馆方检索结果可核对,直接页面访问未通过,不提供跳转链接。
- Michael Cirigliano II:Hokusai and Debussy’s Evocations of the Sea,大都会,2014
1905年《大海》首版封面的图像联系。正文未将某段旋律解释为具体浪纹。